雾都的天气就像个便秘三天的老烟枪,憋出一脸的铅灰色,还时不时往人脸上喷一口带着煤渣味的湿气。

特别调查科那扇包着铁皮的大门紧闭着,门口的两尊石狮子都被熏成了黑煤球,看起来一脸生无可恋。

“这就是官方机构?我还以为到了哪个废弃锅炉房。”沈烛坐在轮椅上,把那条做工考究但已经开始起球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,遮住发凉的膝盖。

秦野站在轮椅后面,像尊没通电的铁塔。他那双红得像交通信号灯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卫兵,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摩托车怠速时的“突突”声。

“站住!闲杂人等与狗不得入内!”

卫兵把手里那杆不知转手了多少次的蒸汽步枪往身前一横,枪托上的木漆都磨光了,露出里面油腻腻的实木。他那鼻孔朝天的架势,显然是收了沈烛那个便宜堂弟沈文彬不少好处。

“哟,这不是沈大少爷吗?”

一个让人听了就想掏耳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罗三倚在大门柱子上,手里晃着一张皱巴巴的临时通行证,那表情比捡了一百块钱还嘚瑟。

他吸了一口劣质卷烟,然后故意把烟圈往秦野脸上喷:“怎么?沈家的大门进不去,现在连这扇破门也想来蹭蹭?还是回去喝奶吧,这儿可是查案的地方,不是给你这种残废过家家的。”

秦野的肌肉瞬间绷紧,那是大型食肉动物捕猎前的预备动作。

那口烟圈还没散开,秦野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,指甲锋利得像是刚磨好的剔骨刀。

“啪。”

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秦野暴起青筋的手背上。

“别脏了手,那玩意儿洗不干净。”沈烛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手指轻轻在秦野手背上敲了两下,“乖,坐好。”

秦野那即将爆发的杀意瞬间卡壳,他委屈地呜咽了一声,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,活像是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二哈。他狠狠瞪了罗三一眼,然后极其听话地蹲回轮椅旁,开始用那一身腱子肉去蹭沈烛的轮椅扶手。

罗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,自己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舔了一下天灵盖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死寂。

那种声音像是有一百头犀牛在钢板上跳踢踏舞。

“轰——轰轰——!”

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蒸汽摩托如同黑色的钢铁野兽,带着滚滚白烟和刺鼻的机油味,一个漂移横在了大门前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啸声,把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身上的灰都震下来三层。

车上的人摘下满是划痕的风镜,露出一双冷得像冰镇刀片的眼睛。

顾清河。雾都特别调查科的活阎王,代号“铁蔷薇”。

她那身深墨绿色的军装风衣上沾满了泥点子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那股要砍人的气场。她扫视了一圈,目光在罗三身上停留了半秒(罗三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),然后像看垃圾一样落在了沈烛身上。

“谁把这晦气的玩意儿弄来的?”顾清河的声音比她的眼神还冷,“沈文彬那小子是觉得我这儿不够乱?赶紧滚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罗三立马来了劲,像是找到了靠山的太监:“听到没沈烛?顾探长让你滚呢!还不快……”

“左膝盖每走三步微颤一次,半月板旧伤发作了吧?”

沈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打断了罗三的狗叫。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。

全场死寂。

顾清河刚想拔枪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瞬间变得像要把沈烛解剖了。

沈烛没理会周围掉了一地的下巴,指了指顾清河那双满是污泥的军靴:“靴帮上的泥呈现暗绿色,带有特殊的腥味,那是西区下水道特有的‘鬼脸苔’。只有在地下三十米深、且近期有过高浓度灵能残留的地方才会生长。”

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给这些凡人一点反应时间,然后继续输出:“再加上你袖口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铁锈味……顾探长,你刚才在废墟里跪着找了三个小时线索,不仅一无所获,还把你的旧伤给跪肿了,对吗?”

空气凝固了。连蒸汽管道里漏气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。

罗三张大了嘴,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反应。他看看顾清河那双确实沾着绿苔的靴子,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沈烛,脑子里只有三个字:见鬼了。

这残废不是在家里躺尸吗?怎么连顾清河去哪了都知道?

顾清河眯起眼睛,那双原本充满厌恶的眸子里,此刻燃起了名为“兴趣”的火苗。她大步走到轮椅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烛,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尿裤子。

但沈烛只是抬起头,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,仿佛坐在轮椅上的不是他,而是这整个可笑的世界。

“那里的味道我熟。”沈烛轻声说道,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,“但我知道哪里有你不曾留意的线索。我有脑子,你有权,交易吗?”

顾清河死死盯着沈烛看了足足五秒,像是在确认这是一个天才还是一个疯子。

最后,她突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冷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锯齿刀。

“放行。”

顾清河转身走向大门,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:“如果你是骗我,今晚就滚去黑牢喂老鼠。”

卫兵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铁门,生怕慢一秒就被这女魔头给砍了。

沈烛拍了拍秦野的手臂,秦野立刻推着轮椅跟上。路过目瞪口呆的罗三时,沈烛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,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要致命。

大门缓缓关闭,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,将罗三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彻底隔绝在门外。

罗三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,那双老鼠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。

“行……沈烛,你有种。”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“咱们走着瞧。”